【个人意见】《小丑》:重振“小丑”(有剧透)

2019-10-30 09:51:47 2

【个人意见】《小丑》:重振“小丑”(有剧透)

电影中有一幕是报纸上将亚瑟的枪杀三个白领的行为称为“Clown Vigilante(小丑义警)”,显然在此刻,小丑在某种意义成为了与蝙蝠侠一样“私刑正义”的存在,只是某种程度上他们代表着完全不同的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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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小丑》官方剧照

本文涉及海量剧透,请谨慎阅读。

作者 | 彭郑子岩

最早得知《小丑》要拍独立电影的时候,作为一名长期被华纳伤害的DC影迷对此完全是一种“横眉冷对”的态度,尤其听到是由“宿醉三部曲”的导演托德·菲利普斯来执导时,更是对这个项目的前景感到绝望,唯一的一丝侥幸心理也都寄托在了担纲主角的杰昆·菲尼克斯身上,虽然知道他是个怪咖,但论演技放眼整个好莱坞也难逢敌手,更何况“小丑”这个角色本身就非常人能驾驭。

真可谓是哀兵必胜,之后的结果现在大家都知道了,这部完全独立于“DC超英电影宇宙”的作品,不仅首次让漫改超英电影入围了世界三大电影节之一的威尼斯,开风气之先,更让人吃惊的是它还最终斩获了最高奖项——金狮奖。

事实上,在威尼斯的世界首映之后,各路评价就已经让这部电影成为了另一种“独特”存在,一方面几乎所有媒体都会先提醒这绝非过去十几年里观众早已习惯了的那类充斥着特效与奇观场面的超英电影,的确,整部电影完全是零奇观,就连动作场面也屈指可数;另一方面是这部电影所展现出来的老派气质,尤其是因为对马丁·斯科塞斯两部经典作品《出租车司机》与《喜剧之王》的致敬,使得这部电影同样充满了上世纪80年代新好莱坞电影的元素:以现实主义为背景,去深入剖析人物本身所具有的复杂性。

毫无疑问马丁·斯科塞斯作为那一代中的代表人物已经将角色研究类型创作到了极致,不过但托德·菲利普斯选择用“小丑”这一角色来讲述一个堪称传奇的反派人物的起源故事时,显然是对传统角色研究类型电影的一次全新拓展。

当片名已经叫作《小丑》时,就意味着这部电影不可能完全与漫画脱离,即便导演和编剧之一的托德·菲利普斯一直说这是一个独立于原本电影宇宙、完全原创的故事,但其实只要提到哥谭市、阿卡姆疯人院、小丑、布鲁斯·韦恩这些关键词,即便不是漫画迷也能自行脑补出一个轮廓清晰的小故事。这自然与《蝙蝠侠》系列作为有超过80年历史的经典漫画有关,同时即便是原创故事,最终电影还是通过巧妙的剧情设置去呼应漫画本身,比如说布鲁斯·韦恩父母之死最终还是出现在了这部属于小丑的电影之中。

超级英雄的故事一代又一代,反派同样如此,小丑则是所有反派中最让人瞩目的焦点人物。其与蝙蝠侠一生宿敌的恩怨纠葛历来都是极好的戏剧冲突来源,这一角色本身的扭曲内心与虐待狂式的幽默感又让他极具复杂性,在上世纪60年代的《蝙蝠侠》电视剧登场之后,直到80年代杰克·尼克逊的全情演绎成为了小丑通过大银幕征服全球的观众的开始,而希斯·莱杰在《蝙蝠侠:黑暗骑士》中绝唱般的诠释则让小丑成为了一个代表混乱的时代符号。在经历了《自杀小队》中莱托的另类表现之后,终于,《小丑》这部电影让这一经典角色实现再次“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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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小丑》官方剧照

是的,布鲁斯·韦恩出现在了《小丑》这部电影里,这其实已经算不上剧透了,因为只要看过两版预告显然不难看出这一点。尽管如此,这部电影也没有呈现任何蝙蝠侠与小丑的对抗,所有的焦点都聚焦在一名名叫亚瑟·弗莱克的普通人身上,他与经典意义上的小丑一样:有一些精神方面的疾病,并且因为服药导致他会不时出现不可抑制的自发性大笑,同时在亚瑟为生计做着一份小丑工作却一心想成为一名喜剧艺人这点上,又依稀能看到阿兰·摩尔那本经典的《致命玩笑》的影子。

最重要的是,《小丑》这部电影的精妙之处在于菲利普斯只想讲述一个关于普通人如何一步步成为“小丑”的故事。这其中虽然仍然不能逃过《致命玩笑》关于“让一个人发疯只需要糟糕一天”这一经典概念,导演甚至让亚瑟在最终高潮到来之前让他亲口说出了这句台词,但《小丑》这部电影通过远超《蝙蝠侠:黑暗骑士》(在社会环境塑造上,诺兰的做法已经明显不同于同时代的超英电影)的现实主义视角,通过呈现亚瑟在家庭、工作以及整个社会环境中所遭遇的不公来展现一个普通人是如何一步步堕落进无尽的黑暗深渊并最终崛起成为了“混乱”的代言人。

杰昆·菲尼克斯饰演的亚瑟只不过是经济萧条社会中最底层的一员,以扮演小丑为生与母亲相依为命,同时又因为精神疾病需要定期去社会福利机构接受咨询与药物治疗。即便是这样的情况之下,他也并非有任何过激的念头,甚至他还梦想着自己有一天能够成为一名脱口秀演员,然而因为在工作中被一群街头不良少年欺凌成为了点燃一切的导火索。在公司同事的怂恿之下,亚瑟带着枪去儿童医院表演却不慎被发现直接导致被炒了鱿鱼,之后便是全片的第一个高潮,他在地铁中自我保护而枪杀了三名为托马斯·韦恩工作的金融白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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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小丑》官方剧照

随后一切便急转直下,发现母亲与托马斯·韦恩的“亲密关系”后找上门去却被“蝙蝠侠之父”一拳打断了鼻梁还得知自己其实是被领养,接着母亲因为被警察逼问而中风住院。亚瑟前往阿卡姆疯人院找寻母亲曾经的入院记录,才发现她本人就患有妄想症,而自己确实是被领养,并且正是由于被这位养母的男友虐待才导致他受到了精神创伤而患病。

与此同时,为亚瑟提供医疗救助的社会机构也因为财政原因被政府砍掉,而他原本喜爱的脱口秀明星默里·富兰克林甚至公然在节目上嘲笑自己在一家脱口秀俱乐部的表演。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这个原本人畜无害甚至因为疾病还被旁人歧视的瘦弱男子感到幻灭和愤怒,作为观众,每个人都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异化”的发生,这当然不是为了合理化亚瑟之后那些故意的杀人行为,但他身上所展现出来的孤独与压抑又的确很容易让人产生共情。

托德·菲利普斯的创意与剧本无疑让这一版的“小丑”拥有了与过去所有版本以及超英电影类型完全不同的气质,而点睛之笔则在于他说服了杰昆·菲尼克斯来出演这个角色,对于这部电影的主题讨论或者艺术成就或许还有争议,但菲尼克斯在电影中的表演绝对可以征服每一个观众,毫不夸张的说,他应该是我目前为止唯一见过靠肩胛骨和肋骨都能展现表演的演员。电影中最为打动我的当属两场舞蹈,一次是他第一次失手杀人之后躲进厕所后突然的翩然起舞,另一次是最后当他完成从亚瑟向“小丑”的转变之后,在台阶上那一段即兴狂舞,那种极度压抑又饱含自由的感觉几乎是从银幕中喷薄而出,而根据导演最近的访谈得知,这些舞蹈其实都是菲尼克斯的临场发挥,当出现这种尽是癫狂却又恰到好处的极致表演时,任何奖项都已经不足以褒奖他的成就了。

从上半年的《切尔诺贝利》再到年末的《小丑》,2019年不论是小荧屏还是大银幕应该说都是“宿醉剧组”的胜利,前者的编剧当年正是《宿醉2》和《宿醉3》的编剧之一克雷格·麦辛,后者的导演托德·菲利普斯自不必说,他就是凭借“宿醉三部曲”得以成名。应该说托德·菲利普斯观察到了当下一个很重要的现象——漫改超英电影其实已经进入了自我重复的死胡同,依靠连续剧般的情节和堆砌特效场面已经让这些作品失去塑造一个深刻角色的能力,就如同他的偶像马丁·斯科塞斯最近一针见血的评论:“漫威电影不属于电影艺术,而属于主题公园。”

就像前文所说,《小丑》这部电影在精神和气质都继承了斯科塞斯的《出租车司机》与《喜剧之王》,选择在这两部电影中都担任主角的罗伯特·德尼罗来出演被亚瑟崇拜的脱口秀明星默里·富兰克林自然是也一种致敬,看到亚瑟那些对脱口秀节目的幻想场面,很难不让人想到《喜剧之王》中对脱口秀一片痴心的鲁帕。

而在这两部作品之外,另一部直接出现在《小丑》中的经典名作——卓别林的《摩登时代》则更像是一种主题上的呼应,经济萧条的时代背景,被社会制度异化的个人以及小丑扮相的主角,这些卓别林在八十多年前展现过的内容,托德·菲利普斯巧妙的利用“Joker”这一角色将它们在现代语境下再次演绎了一遍。更加讽刺的是,电影中哥谭市的精英阶层齐聚一堂观看着《摩登时代》这么一部反映资本家压迫底层民众的喜剧,大厅之外便是那些被小丑杀人而点燃怒火的贫苦大众的示威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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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小丑》官方剧照

这也带出了关于这部电影的终极问题,《小丑》真的有所谓的强烈“煽动性”吗?对于深受枪击事件所害的美国民众来说,会有这种担忧不无道理,电影里所出现的主要暴力场面都离不开枪支,但批评文艺作品会鼓励普通人进行暴力活动显然过于高估了电影的对现实影响力。但如果联想当下的社会现实,与其说电影有煽动性不如说这其实是一种现实性的极致体现,不论是街头政治还是极端暴力事件,回归到本源都是一种长期被压抑甚至被无视的集中释放。

电影中的亚瑟并非刻意将自己塑造成一个符号,然而底层民众自发将他的暴力行为视为一种对精英阶层的反抗,这反过来促成了“小丑”的诞生,他终于在这么多年的被忽视之后获得了一种怪异的存在感。电影中有一幕是报纸上将亚瑟的枪杀三个白领的行为称为“Clown Vigilante(小丑义警)”,显然在此刻,小丑在某种意义成为了与蝙蝠侠一样“私刑正义”的存在,只是某种程度上他们代表着完全不同的阶层。这也让小丑在那场街头骚乱中从车上重新站立起来接受众人欢呼成为了一种别样的象征——在蝙蝠侠诞生之际,混乱之王已经在烈火中崛起。

不论如何,托德·菲利普斯和杰昆·菲尼克斯的这次联手已经让“小丑”这一人物在深度探索上更进一步,甚至为超英类型电影开拓出了一条全新的创作思路,当然这一切的前提自然是拥有版权的制片厂敢于做出这样的尝试,显然这一次DC与华纳难得做出了明智又大胆的决定,说不定某一天,我们还能看到老马丁这类当代电影大师会有兴趣来拍一拍关于莱克斯·卢瑟这位大反派的故事。

转自界面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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